“我说,澈,你真的准备好了吗?成为宝石的宿主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~”

奥托笑道“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在意……”

“我已经习惯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想要的事物。”

陈澈语气十分平静的说道“我已经做好了准备,不过是崩坏能的侵蚀罢了,早在长空市我就已经体会过了,虚弱,疼痛以及一丝绝望与勾起心中的暴躁。”

“诚然,这并不好受,所以我更觉得这不应该是由一个孩子来承受了,身为一个自诩靠谱的成年男性……”

陈澈笑道“给那些羽翼尚未丰满的鸟儿一个依靠,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依靠。”

“好吧,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,其实我很想提醒你,你在手术中的致死率是神奇的百分之百,但你好像并不在意也不需要我提醒~”

奥托淡淡的说道“好的,让我们~放轻松~”

————

我常常会问自己,温蒂,温蒂,你是一个天才吗?

曾经的我会无比自豪的回应自己——当然是!我可是天才a级女武神,s级种子!极东支部最闪耀的星星!

但,这只属于曾经的我,我自告奋勇的参加渴望宝石研究,成为志愿女武神后,一切都变了……

我开始动摇,开始怀疑自己……温蒂啊,温蒂,你真的是一个天才吗?或者说,正是因为有一些天赋,我活了下来,并……生不如死。

没人知道我在一开始承受着怎样的痛苦,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、身体上崩坏能的侵蚀以及自身对宝石的排异反应……

好几次我都在想——要不然如此死去算了,至少,至少不用受折磨不是吗?我真的,真的好难受……

但当我想要轻生时,我害怕了……当那刀片割开手腕,鲜血不断喷涌而出的时候,我,害怕了……

我,发出了懦弱的呼救……我那时候一定很丑陋,我依旧记得那时候大家嫌恶的眼神……

害怕,恐惧,不甘与……后悔,一瞬间填满我的心脏。

我……拒绝了名为死亡的解脱……

因为,我发现,在曾经那天才的名号下,我其实也只是一个自大的、怕死的胆小鬼罢了。

只是那时候我侥幸有些许天赋,体会不到那恐怖的死亡罢了……

如今的我孱弱不堪,以至于我的所有丑陋的都如现在这般如同洪水决堤般的暴露出来……

我,根本不是什么天才……

我,我为什么,为什么要参加这场实验?我,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当志愿者?

好像是……我认为,自己是特殊的……自己傲慢的认为,自己与普通女武神不一样……

好吧,自己确实活了下来,当崩坏能爬满自己的身躯,那无尽的疼痛刺激着自己的神经的时候,自己绝望的哭嚎声便从喉咙中发出……

什么嘛……什么嘛……原来我一直都是一个胆小鬼,胆小又无知……

当我明悟这的时候,我开始变得更加不堪……

活下去……不想死……

这执念救了我,让我勉强从宝石实验中活了下来,但也成了束缚我的囚笼,直面心中最为不堪的情绪……我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……

我开始变得自卑,开始变得畏惧在人群中去,不因为我身体上的残缺,而是心灵,心灵上的畏惧……

没有什么比自我否定更为残酷,更残酷的事只有——被至亲之人否定。

可悲的是,整个大洋洲支部,自己好像……一个亲近着人都没有……整个大洋洲支部,自始至终都是自己一个人……

或许,这样子也好,没人会在意一个懦弱的实验体,一个律者宝石的暂时储存盒子……

我其实已经习惯了他人的恶意与嫌弃,因为我知道这是我过去的咎由自取。

我讨厌那利物破开皮肉,粘稠的血液自伤口中涌出的知觉。

我讨厌那冰冷的造物触碰我的肌肤,行动受限,未知恐惧填满我的脑海。

不……是在害怕……

每一次躺上那手术台我都在轻微的发抖……我不知道明天与死亡究竟是哪一个率先到来……

我更不知道我的肌肉与血管破裂之时,那朦胧的意识,屏蔽掉的是痛觉还是我求生的挣扎?

直到,意识下沉,陷入混沌的漆黑……

我讨厌那意识的昏沉,因为那好似死亡的预演……更讨厌那未知的下一刻与明天,因为我不知道我要忍受这苦痛多久……

只知道,那过去的自信与自由,如今离现在的我是多么遥远,徒留……苦难与对自己的憎怨。

而今天,又有一位大人物将要到来。

他的权力,如日中天,只是轻轻一语,便能予生予死,万千人的未来也不过是他桌前报告的一串数字。

久违,我那早已麻木的心再一次跳动,不是因为悸动,而是……惊恐!

为什么,为什么是我?!为什么,为什么,为什么……

那紧张与恐惧如同海浪,将我卷进那漆黑的深海,用那巨大的水压将我的骨骼内脏碾碎……

我很害怕,害怕我的不堪让这位大人物不喜……这样子,甚至不需要他发号施令,那些妄图往上爬的家伙就会主动出手……

那时候,才是真正的绝望……

或者……我的表现让他觉得毫无价值,只是轻轻一语我就会被丢弃,不,挖出宝石后丢弃。

然后我这般废人在某个夜晚或清晨悄无声息的、无足轻重的死去……

我害怕,害怕的嘴唇发白,脸上更是毫无血色……

只有,只有……

“你好,我的名字叫做陈澈,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?”

那声音很温柔,但我不能赌这是否是上位者营造的假象……

我想要回答他,或得体,或生硬……

但怯懦的我却在那一刻如鲠在喉,我,因恐惧与紧张而连话都说不出了……

我是何等焦急,看着那人身后所有人的怒目而视或是惊恐表情时,我便明白……

我又搞砸了……

把所有,把一切……

想到我未来的命运,想到那一刻死亡的阴霭,我害怕又绝望的流下泪滴……

但,预想中的打骂,或是无语与斥责没有如期而至。

只有,一声温和的担心与安慰……

一声……一声……充满善意的询问……

“哈哈哈,别紧张,别紧张~小温蒂还真是像只小仓鼠啊,怎么把自己给吓哭了?还是……我长得很吓人?”

我,更加无措起来,这一次比起害怕更像是……不知道如何是好?或者说……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子……

他轻轻的安慰着如此懦弱的我,甚至……给了我一颗糖果……

我感受得到,他的心中和话语中没有丝毫的虚伪,那善意就像是春天早晨起来的太阳光,照得人暖洋洋的,仿佛一身疲倦逗消失只留下懒散与贪恋……

但,我不敢……

我真的,真的不敢……

他称我是胆小的小仓鼠……我确实胆小……胆小……

很神奇,这位大人物他留了下来,他说我可以叫他老师,他的目的就是来看看我顺便为我做一些心理疏导……

我明白,这是一场公务……

只是,只是……

我真的真的好希望,这份善意,这份爱……能够,能够不是……不是因为任务……

我……

我想要……

……

…………

好吧……或许这样子也不错……

然后……糖果好甜……好甜啊……

白桃味的……真好吃啊……

他真好……真的好好啊……

我小心翼翼的接触着这位老师,然后我便发现,他好像从不对我有丝毫设防与讨厌……

每当我表现得不堪时,他都会轻轻的揉揉我的脑袋,或者捏捏我的脸,说一些让我感到……嗯,喜悦又慌张的安慰与调侃……

那一刻,我仿佛变得健全,我仿佛不是那摔在地上再也飞不起来的鸟儿……

而是,而是……变回了那只,那只……还未离巢的雏鸟,叽叽喳喳,似是……对着父母撒娇一般……无忧无虑……自由……自在……

我贪恋这份美好,明知道他终是要走却不愿意去想……

如果,这份甜蜜是世间最毒的剧毒……那么就让我沉醉其中吧……哪怕明知自己会死去……

我第一次不是那么怕死了……

因为,当他的手掌触及我的额头,我那惊慌的心便被抚平。

那恐惧的消失,迷雾也消散于股掌……

只是轻声一唤,那善的便携着几分纯粹的慈爱,如是探进窗的春,伸展着的鹅黄……带着那生机将我破碎的心房滋养……

那种感觉,就像是我尚未孤身一人时,名为家的温暖……

那是模糊了的残响,于记忆之中徒留那灯光的昏黄……

我曾何几时起,也如这般被如此温柔的对待?

是吗?我也曾体会过这美好吗?

自由鸟,随风飘,不知疲倦与喧嚣……

看花海,看今朝,爱恨情仇一力抛……

候鸟仍有归家时,折翼鸟,早归巢……

早……归巢……

那一日,有人告诉那折了翼的鸟儿,说不必渴慕那盘旋的飞鸟,不必因此感到痛苦与烦恼……

他只是将那鸟儿护在掌心,高高举起……

听,风在耳畔呼啸……

看,云在眼前缀着……

鸟儿啊,鸟儿……

温蒂啊,温蒂……

如今,风仍不止,天空近在眼前,但,我早就没有了去体会它的心思,我只是向那双手的主人看去。

想要将美好尽数描摹给他,以这湛蓝的天空采下几分自由为他衬托……

我的光啊,我的光……你是荡涤死灰的拂晓……

我只为……我只为……如众星拱卫那太阳,纵使我知晓,你的高贵无需丝毫证明,也无需我这般不堪之徒的宣扬……

我本想,待到可以重新飞翔之后变做你身旁的自由鸟……

为你歌唱,为你飞翔……

但,但……

您却要将那生的种子赠予我,将那死的鸩毒独自饮下……

我该如何是好?不……倘若,让我重新飞翔的代价是您……

那么我宁可这辈子都是那折翼的鸟……

只因,您就是我的天空,我的朝阳,我那可使晨昏颠倒的一切美好……

我爱我师,因他赐我重生之道,于此,死亡的鸟儿褪下羽翼,心开始再一次跳。

我爱我师,因他告我繁生之愿,于此,迷茫的鸟儿弃下束缚,喙开始再一次唱。

我爱我师,因他教我所思所想,使我迷蒙不再,将那死与哀喝退,让我登上那生的光明岛。

所以啊……所以……老师啊……请您别走,请您……

再多看看世界,再让我感受您的慈悲与美好……

————

“崩坏能浓度在提升!1000HW!2000HW!3000HW!已经,已经4000HW了!”

“律者!是律者!!!”

————

“啊——你,你不恨吗?!那群……那群人类?!”

黑影被掐住喉咙不甘的吼道。

“把身体给我,我没时间和你在这里鬼扯!”

温蒂冷漠的说道,那锐利的眼神犹如一只捕猎的鹰隼。

“我真是昏了头,竟然和你这个妄图干扰我的东西商量!”

温蒂想到了什么,也不管对方是自己精神的一部分,直接将其撕得粉碎。

她的精神变得无比虚弱,意识也开始有些昏沉……

她不断抗拒,不因她畏惧这与死亡无异的沉眠,而是……她想要确定陈澈的安危……

“呖——”

那响彻天空的鸟鸣回荡,哪怕因为仓促早产也有那帝王级的威能。

它如忠诚的守卫护在一个大楼之外……

而房间内,温蒂看着脸色苍白陷入昏迷的陈澈小心翼翼的跪在床边。

她轻轻拿起一只手抵在这自己的额头。

“您没事……太好了……”

下一刻,掀起轩然大波的风之律者就这样昏倒在地上。

“呵,果然啊~人的情感能够撕碎不知爱为何物的律者之心~”

看着面前的景象,奥托露出了笑容。

“哈哈哈~我的朋友,你总能给我带来惊喜~”